在AI與人心之間:2025年中國散文的回望與省思
在技術(shù)狂飆、信息泛濫的2025年,散文——這一最古老、最貼近人心的文體,正經(jīng)歷一場深刻的自我審視。當(dāng)“AI寫作”成為熱詞,當(dāng)算法開始模仿人類情感,散文家們卻在追問:什么才是不可替代的?是技巧,還是那顆真實跳動的心?
這一年,中國散文并未在技術(shù)的洪流中迷失。相反,它回歸個體經(jīng)驗,沉潛于“個人生活史”,激蕩于“家國情”,徜徉于“山川情”。在喧囂之外,散文正以一種沉靜而堅定的姿態(tài),守護著人類表達的最后溫度。
“我”的故事,從未如此重要
散文的魅力,從來在于“我”的在場。2025年,越來越多的作家選擇從自身出發(fā),書寫那些無法被復(fù)制的生命經(jīng)驗。
劉慶邦的《挖河記憶》以電影般的筆觸,還原了六十年前少年參與農(nóng)村挖河的集體記憶。那不是簡單的懷舊,而是一代人用汗水澆筑的青春紀念碑。白庚勝在《父愛如云》中,以“云”為意象,將納西族古曲的哀婉與父親漂泊的一生交織,寫出一段沉靜而深情的父子情。水孩兒的《一個人的戶口簿》更是將個體命運的悲歡濃縮于一本薄薄的戶口簿中。從貧困童年到離異求生,再到攜女闖蕩內(nèi)蒙古,她用半生的苦難與奮斗,回應(yīng)了時代中無數(shù)普通女性的堅韌與不屈。馮驥才則在《那條藍色的清流永久在發(fā)光》中,將目光投向天津大理道,那條他童年、少年、青年都曾走過的老街。文字不張揚,卻在平靜中涌動著深情:“雖然常常想回到老街上走一走”——那是家的方向,是記憶的源頭。
這些散文,寫的是“我”,映照的卻是“我們”。在個體經(jīng)驗被算法無限稀釋的時代,這種真實的、不可復(fù)制的個人敘事,恰恰成為散文最堅固的根基。
家國情:散文的精神高地
如果說“個人生活史”是散文的根基,那么“家國情懷”便是其精神的高地。2025年,多部作品以宏闊的視野與深沉的溫度,回應(yīng)了這個時代的集體情感。
梁曉聲的《陜北道情》從一戶窯洞人家的日常切入,寫出了新時代鄉(xiāng)村的悄然變遷。那“喜上眉梢”的表情,不只是個體的幸福,更是一個國家在鄉(xiāng)土中國深處悄然生長的希望。 阿成的《我們都是收信人》以趙一曼烈士的遺書為引,將歷史的回響拉入當(dāng)下。那句“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收信人”,既是對先烈的告慰,也是對當(dāng)代人的喚醒——我們今天的幸福,正是他們未曾謀面的理想。陳小丹的《第三人稱》則用詩化的語言,將韓信、劉邦、項羽與當(dāng)代少年的命運交織,虛構(gòu)與歷史交錯,夢境與現(xiàn)實重疊。她在書中寫道:“歷史不是用來記住勝利者的,而是用來理解失敗者的?!边@一視角的轉(zhuǎn)換,為家國敘事注入了更具思辨性的維度。沈小玲的《運河2500年》則以四年行走,書寫大運河的前世今生。她將運河視為中華文明的脈動,在舟楫往來與煙火氣息之間,勾勒出一幅流動的國家畫卷。
這些作品,不再停留于“抒發(fā)情懷”,而是將個體命運與國家敘事深度融合,讓散文在情感之外,擁有了思想的重量。
山川情:萬物的低語與人的回望
2025年的散文,也在山水之間找到了新的表達方式。不再是單純的游記,而是人與自然、人與萬物之間的深度對話。
鮑爾吉·原野的《萬物有信書系》堪稱這一年最具想象力的散文創(chuàng)作。他以書信體讓土撥鼠、沙粒、喜鵲彼此通信,賦予萬物以聲音與情感??幌谛胖斜г棺约罕讳伭耸迥?,最終恍然大悟:“我的作用僅僅是蓋住炕土,讓巴達榮貴的家看上去不那么窮?!边@種幽默而溫情的擬人,讓散文在童趣中抵達哲學(xué)的深度。王軍的《山那邊是?!穼懙氖巧嚼锶藢5目释菍Α白叱鋈ァ钡碾[喻。海不是終點,而是希望本身。正如中華民族在復(fù)興路上的不斷求索,散文也在這種行走中,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遼闊。胡性能的《大江流》以長江為軸,串聯(lián)起城、土、人、文明史,語言如江水奔涌,氣勢磅礴。陳彥的《黃河“幾”字彎》則以鳥瞰視角,將黃河的形態(tài)與歷史交織,既有史料之實,又有文學(xué)之韻。于堅的《詞與物》則以詩人的敏感,對滇池、香毯、文筆塔等日常之物進行哲學(xué)解構(gòu)。他寫一塊牦牛毛編織的毯子,寫它的酥油香,寫編織它的老媽媽,寫倫勃朗畫中的光。他說:“好的地毯,你進門應(yīng)該對它雙手合十說一聲:扎西德勒?!边@是一種對物的敬重,也是一種對生活的深情。
隱憂與前行:散文的困境與出路
盡管2025年的散文創(chuàng)作成果豐碩,但問題同樣不容忽視。
“AI寫作”的泛濫,正在拉低散文的整體水準。大量缺乏情感溫度、僅靠詞匯堆砌的“AI文章”充斥網(wǎng)絡(luò)與報刊,擾亂了創(chuàng)作生態(tài)。與此同時,部分散文家也陷入“技巧至上”“情感失真”的誤區(qū),過度追求故事的巧合與“大團圓”式的收尾,失去了散文應(yīng)有的真誠與質(zhì)樸。
對此,梁曉聲、劉慶邦、鮑爾吉·原野等前輩作家提供了范本。他們的作品,始終扎根生活,貼近人心,以最樸素的語言書寫最復(fù)雜的人性。這或許正是散文面對技術(shù)浪潮時最堅實的底氣。
散文從不懼怕技術(shù),它懼怕的是失去真誠。在AI可以模仿語言、復(fù)制結(jié)構(gòu)的時代,真正無法替代的,是一個人對生活的體悟、對歷史的回應(yīng)、對他人命運的關(guān)注。
2025年的中國散文,在技術(shù)與人文的交匯處,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答卷。它既有對個體命運的深情回望,也有對國家敘事的理性回應(yīng);既有對自然的詩意親近,也有對生活的哲學(xué)追問。2026年的春天已經(jīng)到來。散文的筆,依然握在人的手中。我們書寫的,不只是文字,更是這個時代最真實的心跳。
讓我們繼續(xù)寫下去,寫給自己,寫給彼此,寫給這個仍在不斷前行的偉大時代。


